走出醫院、深入社區 ──居家安寧護士田月鳳──

 

「一個細雨紛飛的上午,我和蕭督導開著那輛吉普車去拜訪一位住在深山高齡九十五歲的Vu Vu,由於她家沒有電話,行前未能連絡上她,當我們抵達時,Vu Vu格外驚喜、興奮。

Vu Vu家位在部落裡後面半山腰,地形陡峭、小碎石舖設的路面極不平坦,得小心走路以免絆倒,水泥牆、鐵皮屋建造的房子外型堅固但是屋內悶熱。

 

走進屋內進入眼簾的是客廳凌亂、地板濕粘、檳榔汁隨處可見、蒼蠅滿天飛、狹隘房間內堆積如山的髒衣物,不知多久沒整理。

 

走進廚房又是一堆久未使用的餐具和已拔掉電源的冰箱、過期多時幾近發霉的食物,屋簷下放著農具和野炊器具,有乾柴、地瓜、芋頭,還飼養了一隻公雞。雞籠很久沒清理陣陣惡臭令人反胃,然而Vu Vu卻在此生活煮食,一付自得其樂的模樣。

 

我問Vu Vu政府一個月給多少補助款,如何運用它?

Vu Vu回答說:三千元都是兒子代領保管,我不識字也不懂這些。再問Vu Vu是否願意接受我們派員到府做居家服務,因為髒亂的居住環境會引發疾病,Vu Vu笑答:好啊!只是雞隻要等孫子退伍殺了牠,雞籠才可以丟掉,這隻公雞養了一年多了。

 

當我們離身時,雨還是下個不停,Vu Vu倚門佇立,嚼著檳榔,吸一口手上的捲煙,輕輕地向我們揮手:MaLi-MaLi!(排灣語-再見、保重)望著她滿臉皺紋,露出一絲絲微笑,寂寞、孤獨寫在臉上,Vu Vu瘦弱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雨中。

 

回來的路上Vu Vu的模樣盤旋腦海久久不能消退,老人問題叢生,他們不僅需要生活實質上的幫助,心靈上,更需要給予關懷和支持,在家服員的細心照顧下,希望Vu Vu的問題得以改善。」 這段感性的文字,出自居家服務員督導田月鳳的親身體驗,也是她所屬的社區健康發展組各項業務中,經常面臨個案時的心情寫照。

 

九十二年的初夏,Sars旋風驚悸全台,空氣中有一股襖熱。聖母醫院的員工戴著口罩穿梭在病患之間,如臨大敵,一如所有醫療機構按照衛生署規定執行防疫措施。  

 

從二月以來,產科結束經營,產科開刀房、急診室相繼停擺,聖母醫院的經營正經歷著有史以來,最大幅度的變革,緊接著又面臨流行疫疾侵台,醫院大門前的聖母雕像,依然以她一貫的慈悲笑容,安靜的守護!

 

三年前,急診室護理長田月鳳轉調至社區健康發展組下,成為居家護士,當時深受挫折打擊的她,心中是百般的無奈與不願,卻沒料到大勢之所趨,三年後卻是因禍得福! 生命所展現的意外,雖是有跡可尋,卻不盡然參悟得透。就像當初如果不是進入樹人醫校、如果不是遇到施雅璞修女,月鳳的人生可能有著不一樣的風景!

 

在民國六十幾年的台東縣大武山區,一個雙親務農,沒有固定收入的排灣族家庭,家中養了六名小孩,而其中四位正值就學年齡,可以想像那是怎樣的一種沉重負荷。 但是對於剛從大武國中畢業,懷抱著青春夢想的月鳳而言,外面的世界有著現實生活中無法想像的吸引力。所以當位於高雄的樹人醫技職業學校,前往她所就讀的國中招考學生時,月鳳感覺到生命中的一扇窗被開啟了!  

 

慶幸的是,月鳳聰穎過人,在同一批應試的學子之中,脫穎而出,獲得學費全免的優惠,使得她有機會接受四年護理的專業訓練,並一償都市生活的宿願。  

 

月鳳回憶當時年紀小,學校生活拓展了她的視野;都市的節奏和消費,卻迫使一顆年輕的心認清現實。雖然獲得學費減免的優惠,但是面對龐大的雜費、生活費,甚至三年級的自費實習,逐漸成熟的月鳳越來越體認到父母親的辛苦和壓力!

 

四年都市生活的體驗,最後剩下的唯一念頭,就是趕快畢業,趕快回家,趕快工作賺錢! 民國六十七年,樹人醫校畢業的月鳳,順利回到家鄉,就職大武診所,每天在打針包藥的簡單工作中,和準備護理執照的考試中度過。

 

「我們是六月畢業,最好是通過七月的執照考試,因為以後出去工作的話,再唸書考試會比較困難!」月鳳向我解釋,當時一般護校畢業同學的做法。由於錯過第一次考上的機會,加上後來的連續考試失利,信心受挫,考照的念頭也就隨之遺棄。

 

在當時有照沒照都有工作,所以「護理執照」這碼事,對那時候的醫療環境而言,並不是攸關前途的重要事。很自然的,一年之後轉往基督教醫院工作的月鳳,只是將心力專注於工作,也就不再理會考試之類的瑣事。

 

月鳳的人生,隨著接連而來的結婚、生子,而有了新的轉向。離開東基醫院的工作,擔任家庭主婦及全職媽媽有三年之久,並沒有使她忘情工作,只是現實的考量不得不然。

 

民國七十二年,當月鳳抱著一不到個二歲、和一個不到三歲的一對兒女,來到艾珂瑛修女的面前,她同時也將她的困難擺在艾修女的面前:一位兩個孩子的母親,需要一份工作,而且是要求晚上十二點到早上八點的大夜班工作,以便白天可以照顧稚兒。 艾修女當下的反應是,可以!一個月後,當她無法負荷蠟燭兩頭燒的沉重壓力,而向艾修女要求調回正常輪班時,艾修女的反應仍然是,可以! 這是月鳳在聖母醫院工作的開始,也是她長達二十年不變的工作情感的開始!

 

回想工作之初,月鳳是在一樓內科病房服務,主管是艾珂瑛修女,病患百分之八十是原住民。那時候還沒有農保、勞保等福利,但是對於原住民病人卻有很強的吸引力,一樓三十一個病床,總是人滿為患。

 

「我覺得很奇怪,我們醫院的設備不是很先進,人員素質和技術也比不上人家,但是就是有固定的基本客戶,病人回去後都會再來,我唯一可以解釋的,就是受到修女們無形的服務精神所吸引!」 月鳳分析早期的護理人員,大都是由神父或修女推薦來工作的佐理員,多是來自鄉下的單純女孩,對修女們的精神有一定的認同,對薪資不高的工作抱持著奉獻的態度。 像修女們永遠把病人擺在第一位的工作態度,自然而然的為員工所遵循。

 

「艾修女帶頭為病人剪頭髮、擦身體、煮飯,所以我們早上來病房第一件事,就是穿上雨鞋替病人洗澡、理髮,等醫師來查房的時候,病房裡都是乾乾淨淨的。」她說,那時候護士很好帶,修女做什麼,就跟著做什麼!

 

問她會不會抱怨呢?

會啊!她說,尤其像艾修女那麼投入,好像沒有自己了。轉做居家護理之後,月鳳再度跟著艾修女工作,到了病人家裡也是一樣從洗頭洗澡到洗衣燒飯,有時忘了吃飯休息,月鳳也只好餓著肚子跟著做,心理卻是百般的不願。 後來因為居家安寧的施醫師的一席話,而漸漸的改變想法。

 

他說:「這些外國人來台灣,和我們的同胞非親非故,卻可以無怨無悔的照顧他們,為什麼我們不可以?要計較那麼多?」 民國七十四年,艾修女的工作主力轉向居家護理,由剛從美國來的施雅璞修女接手一樓內科病房的管理工作。曾任美國護理學校校長的施修女,對月鳳的護理工作,帶來深遠的影響!

 

「施修女很重視學理及教育,當她來到這裡,發現工作人員大都是經由臨床學習的佐理員,即使部分護校畢業的員工,也都沒有取得執照,令她覺得很不可思議!」這是施修女後來積極推動在職教育,並且因此獲得醫療奉獻獎的原因之一。

 

雖然當時專業的醫護人員大都集中在大都市,或是福利待遇較高的大醫院,對於偏遠地區的小醫院,人員素質的提昇,是維持醫院進步的重要動力。因此,施修女集合院內十多位護校畢業的員工,進行了為期三個月的魔鬼補習。

 

「施修女稱它為痛苦班!」月鳳回憶那令她終生感激的痛苦經驗,每個星期六、日,請來在台北榮總工作的老師,替久離書本的她們補習。

 

「週一到週五正常輪班,到了週六、日,同事們為了配合我們的補習,調整為白天班,而我們則是輪大夜或小夜班,常常工作了一整晚到早上八點,接著上一整天的課直到晚上九點,或是上課到下午四點,得提早離席輪夜班。」 從冬天到春天,這段不眠不休的痛苦歲月,為月鳳換來順利考取執照的代價,她心中的感激可想而知!

 

民國八十六年,醫院三、四樓擴建完成,內科病房移至三樓,由菲律賓籍的蕭玉鳴修女接管,來醫院超過十年的月鳳這時已經升任護理長了。

 

之後轉任急診室護理長期間,被指派參加居家護理的課程,八九年具有排灣族語能力的月鳳調職社區健康發展組,執行居家護理、山地醫療、衛生教育、居家安寧等業務。 在病房工作了十幾年,一旦走入社區,直接面對病人的生活、家庭環境,呈現的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
 

「在社區裡看到病人真實生活的一面,我們不只照顧病人本身,還包括他的環境和家庭,感觸很深!」她知道,這裡面還包含了一份期待,這份期待已經超越了單純的工作,因為病人全家都已是她的朋友。

 

而接觸癌症末期病人的安寧照護,對她的生命觀也產生了莫大的影響。「人生苦短,凡事何苦計較太多?活在當下,珍惜每一天吧!」她感慨地說。

 

做義工,經驗回饋,成為她未來退休之後的人生規劃。 經歷了種種轉折,月鳳的工作不再只是講究專業而已!這裡面還有她對生命的省思;有她對醫院和修女們精神的了悟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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