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神加油員 ──獻身教育的鄭鴻聲神父──

每天早上,聖母醫院的修女和員工開始進入工作前,會有一小段時間聚在一起安靜地祈禱,聆聽神父講道理,作為一天工作開始的精神食糧。

 

這樣的工作習慣已經超過四十年,而負責帶領祈禱、宣講道理的鄭鴻聲神父,也從開始到現在,陪伴醫院的修女及員工們超過了四十個年頭。

 

當我踏進從民國四十五年建立的學生宿舍台東天主教培質院,諾大的宿舍園區仍舊保留近五十年的歷史原貌,在蟬聲鳴鳴的暑假期間顯得安靜而空曠。我在這裡拜訪了院長鄭鴻聲神父。

 

當我坐在鄭神父的辦公室裡,面對著幾乎佔滿整個牆面的大書架,呈現在我眼前的是豐富的藏書和鄭神父的侃侃而談,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的神父身份,我會以為面對的是一位大學教授。 事實上,鄭神父在培質院將近五十年的工作,培養優秀學生無數,稱他為教授其實一點也不為過,教育,正是他一生的工作重心。

 

出生在遼寧營口的鄭鴻聲神父,經歷了貧窮與時代動亂,民國三十八年輾轉抵達香港後,在香港華南神哲學院完成神職教育,民國四十三年應當時花蓮教區費聲遠主教之邀,來到台灣,開始他的奉獻生涯。

 

首站是在花蓮縣的玉里鎮,鄭神父每天晚上由當地的原住民領他走路到山地去傳教,白天則是為當地的軍人和外省人講道。 民國四十五年,鄭神父調來台東的培質院,幫忙當時的院長布培信神父。

 

培質院是由白冷會的錫質平神父所創辦,錫神父眼見當時台東人的生活太窮困,沒有教育就沒有希望,於是不顧當時瑞士教會當局的反對,自行募款創辦了這所學生宿舍。 瑞士教會當局的想法是辦教育乃政府的事,教會的捐款是傳教用的。然而親身經歷了當時的台灣社會環境,錫神父自有想法,但是因為資金不夠,於是找到當時梵帝岡駐華大使黎培理主教協助,補足了款項。 台東第一間學生宿舍培質院,便是以創辦人錫神父和黎主教的名字命名。

 

以初中、高中學生為招收對象,由布培信神父擔任第一任院長。

 

日後,白冷會還相繼在台東縣其他社區分別蓋了學生宿舍,但如今已隨社會環境改善而陸續結束,目前只剩下培質院仍繼續扮演培養高中學生的教育功能。 鄭神父和當時的布院長一起工作了八年,之後,鄭鴻聲神父接任院長。除了民國五十七年鄭院長至瑞士弗利堡大學攻讀教育心理,民國六十一年回國後至今,已經七十八歲高齡的鄭神父,他的一生幾乎都給了學生,給了教育工作。 談起教育,鄭院長有說不完的理念和心得。

 

就像他在面對學生時的孜孜不倦一樣,對來訪的我,對學生,對醫院的修女和員工,鄭鴻聲院長不放棄每一個苦口婆心的機會,這似乎已成為他的天命。 也許是因為長年擔任教育工作,鄭神父很擅於說故事,而他的人生哲學、宗教思想就隱藏在一個個生動的故事中,無形中傳遞出去。

 

「你要不要當個人?人是什麼?怎麼樣像個人樣?」鄭神父一開口,就和我談關於人是什麼,這正是他培養學生的基礎。 鄭神父向我說明培質院的使命,不僅是提供學生一個嚴謹的住宿、生活和學習的環境,更重要的是培養學生,成為一個像人樣的人。 他認為人是介於靈性和物性之間,兩者如何結合是為人困難之處。

 

因此他從日常生活中培養學生為人之道,從自身的生活示範中,潛移默化。 在培質院,他規定學生每天五點半起床,守靜默、聽道理,在年輕人似懂非懂的年紀,將人生智慧放在他們心中,等到他們年紀成熟了,自然受用。

 

「老天造人,天生我材必有用,世界像個大拼圖,每個人負責自己的一塊,不論大小,尊重自己,也尊重別人,才能完成整體。」鄭神父常將這類的道理灌輸在青年們稚嫩的思想中,等候他們日後在實際人生中自行體驗。 他告訴我有一次受邀至幼稚園的畢業典禮演講,他問小朋友這是第幾次畢業?小朋友回答:第一次,他說:不!是第二次,第一次的老師是一個男的,一個女的。於是有些家長明白了。

 

「小孩子的眼睛在照相,耳朵在錄音,不懂是不到懂得時候,懂得時候聽過的、看到的就跑出來了。」鄭神父強調教育自家庭開始,無時無刻不在影響下一代的言行舉止。 為此,他從早到晚跟著學生,生活、唸書在一起,樣樣以身示範,隨時耳提面命,他知道,這些都是種子,無形地播在年輕學生的心田。

 

他同時也非常重視禮貌教育、勞動服務等實際生活教育。他很欣慰的告訴我,這裡的學生放暑假了,早上起來會自動自發的將環境整理乾淨後,才背著行囊離開。 帶著這股教育熱忱,同樣的,鄭神父四十多年來,每天早上在聖母醫院的彌撒中,透過一段聖經、透過生活中的道理,支持著教會醫院的服務精神。

 

「任何的工作,剛開始的時候都抱著極大的熱心和同情,時間久了就容易麻木,變成機械化了,就像日本的SoGo百貨公司,儘管小姐鞠躬做揖,都是假的,因為商業化嘛!」 鄭神父覺得自己就像一名加油員,透過生活、社會的題材和體驗,不斷地給予修女和員工鼓勵,幫助她們的靈性生活。

 

「我跟她們說,當一個病人對妳發脾氣,是因為他們相信妳,如果他們不相信妳,他還要想辦法賄賂妳,讓妳對他好一點。」鄭神父說,當護士,跟當醫生、神父都一樣,要過較大的犧牲生活。 「妳如果在醫院對病人的態度不好,妳在家裡對父母公婆的態度會好嗎?如果妳對家人態度不好,對病人好就是假的。」他強調,真正的愛來自家庭。如果在家裡過不好,來到醫院也是一樣。

 

因此,鄭神父非常重視家庭內的和諧關係,也是他常常提供協助的部分。在我訪談醫院員工的經驗中,也曾聽到員工提及鄭神父的講道,對家庭和諧上的影響,像牧靈組胡雲妹的經驗就是一例。

 

其次,在同事的相處上,及對待修女的態度上,都是鄭神父經常講述的目標。他常對修女講:「人家尊重我們,不是因為我們個人,而是因為身上那套衣服,教人看得很崇高。」 事實上,修女也是人,也有屬於人性的弱點,相處久了,就像家人之間,優點缺點一覽無遺。「她們有她們的弱點,可是她們卻有很大的犧牲,這是很不容易的,尤其是離鄉背井的外國修女,更是不容易。」 他讓員工明白,修女的難能可貴不是因為穿上了高貴的白色會服,而是因為她們身為凡人,卻有著犧牲奉獻的服務精神。

 

鄭神父愛說一個笑話,他認為凡是在教會裡調皮搗蛋、脾氣古怪的教友,都應當讓他們當神父、修女,理由是怕造成社會動亂。「但是有些人怪是怪,做出事情卻是讓人很感動!」他說。

 

從愛爾蘭修女,到仁愛會修女,鄭神父帶著一顆理解和包容的心,陪伴修女們令人感動的奉獻,替她們加油打氣,協助她們在人性和神性生活上取得平衡。

 

「教會醫院就是為了救窮人,所以都是設在鄉下,那時候窮人都到教會醫院,越窮越幫忙。這是教會的使命,別人不管的我們來做。」然而面對時代進步,醫療機構紛紛走上企業化經營,很多教會辦的小醫院都關門或是改變型態,聖母醫院也面臨著有史以來的最大危機。 由於天主教教會系統,是將各地捐款統一由羅馬總會分配,台灣因為富裕了,總會不再提撥捐款,過去醫院仰賴外援,現在全得靠自己。

 

「台灣人是有錢了,但教會還是窮。」鄭神父說得無奈。 他認為仁愛會沒有自己的醫生,當地醫生又請不起,也沒有能力更新設備,是醫院最大的困難。 但是醫院如果關門,員工怎麼辦?

 

需要幫助的人怎麼辦?身為教會醫院,還是有需要服務的對象,醫院並未放棄努力。面對這樣的事實,鄭神父形容像摸石頭過河,走一步算一步,總是會找到方向的。 本身也是公東高工駐校董事的鄭神父,平常生活中就是學生、宿舍、學校和醫院。

 

很少出遠門的他,只要一上台北,就有五、六十位學生跑來看他,讓他覺得很欣慰。

 

他的學生遍佈各地,很多人在社會上也有相當的成就,對社會也有很多正面的影響力,鄭神父悉心的培養果然獲得了豐滿的果實。「確實用我們的力量,發揮最大的能力,幫助他們。」

 

鄭神父對於自己和教會在教育上的努力,深覺無憾。 時代變遷,培質院的學生從最多一百多名到現在只剩十幾名,鄭神父依然堅持原則,寧可關門,也要培養值得和願意被培養的學生。

 

這是他的使命,也是理想! 離開培質院,歷史的大門在我身後關上。雖然我不知道時代會將人帶往何方,但是我相信鄭神父和他的理念,已隨著一批批離開的學子,散播在社會上的許多角落裡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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